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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弟香亭书——袁枚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【中国】袁枚(1716~1797)


    袁枚,清代中叶著名诗论家和诗人。字子才,号随园老人,钱塘人,乾隆间进士,做过溧水、江宁等地方官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给弟香亭书


    阿通年十七矣,饱食暖衣,读书懒惰。欲其知考试之难,故命考上元以劳苦之,非望其入学也。如果入学,便入江宁籍贯,祖宗邱墓之乡,一旦捐弃,揆之齐太公五世葬周之义,于我心有戚戚焉。两儿俱不与金陵人联姻,正为此也。不料此地诸生,竟以冒籍控官。我不以为怨,而以为德。何也?以其实获我心故也。不料弟与纾亭大为不平,引成例千言,赴诉于县。我以为真客气也。     夫才不才者本也,考不考者末也。儿果才,则试金陵可,试武林可,即不试亦可。儿果不才,则试金陵不可,试武林不可、必不试废业而后可。为父兄者,不教以读书学文,而徒与他人争闲气,何不揣其本而齐其末哉!知子莫若父,阿通文理粗浮,与秀才二字相离尚远。若以为此地文风,不如杭州,容易入学,此之谓不与开楚争强,而甘与江黄竞霸,何其薄待儿孙,诒谋之可鄙哉!子路曰:“君子之仕也,行其义也。”非贪爵禄荣耀也。李鹤峰中丞之女叶夫人慰儿落第诗云:“当年蓬矢桑弧意,岂为科名始读书?” 大哉言乎!闺阁中有此见解,今之士大夫都应羞死。要知此理不明,虽得科名作高官,必至误国、误民,并误其身面后己。无基而厚墉,虽高必颠,非所以爱之,实所以害之也。然而人所处之境,亦复不同,有不得不求科名者,如我与弟是也。家无立锥,不得科名,则此身衣食无着。陶渊明云:“聊欲弦歌、以为二径之资”,非得已也。有可以不求科名者,如阿通、阿长是也。我弟兄遭逢盛世,清俸之余,薄有田产,儿辈可以度日,倘能安分守己,无险情赘行,如马少游所云“骑款段马,作乡党之善人”,是即吾家之佳子弟,老夫死亦瞑目矣,尚何敢妄有所希冀哉!     不特此也。我阅历人世七十年,尝见天下多冤枉事。有刚悍之才,不为丈夫而偏作妇人者;有柔懦之性,不为女子而偏作丈夫者;有其才不过工匠衣夫,而枉作士大夫者;有其才可以为士大夫,而屈工匠、村农者。偶然遭际,遂戕贼杞柳以为桮棬,殊可浩叹!《中庸》有言率性之谓道,再言修道之谓教,盖言性之所无,虽教亦无益也。孔、孟深明此理,故孔教伯鱼不过学诗学礼,义方之训,轻描淡写,流水行云,绝无督责。倘使当时不趋庭,不独立,或伯鱼谬对以诗礼之已学,或貌应父命,退而不学诗,不学礼,夫子竟听其言而信其行耶?不视其所以察其所安耶?何严于他人,而宽于儿子耶?至孟子则云:“父子之间不责善”,且以责善为不祥。似乎孟子之子尚不如伯鱼,故不屑教诲,致伤和气,被公孙丑一问,不得不权词相答。而至今卒不知孟子子之为何人,岂非圣贤不甚望之子明效大验哉?善乎北齐颜之推曰:“子孙者不过天地间一苍生耳,与我何与,而世人过于宝惜爱护之。” 此真达人之见,不可不知。 

    有门下士,因阿通不考为我怏怏者;又有为我再三画策者。余笑而应之,曰:“许由能让天下,而其家人犹爱惜其皮冠;鹪鹩愁风凰无处栖宿,为谋一瓦缝以居之。诸公爱我,何以异兹?韩、柳、欧、苏,谁个靠儿孙俎豆者?
箕畴五福,儿孙不与焉。”附及之以解弟与纾亭之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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